每日激励

命运这东西,没什麽道理可讲

拉永德·穆兰写过《艺术、工业与市场》。她说道1980年,法国有艺术家大大小小大约一万八,其中大概170个人声名显赫,1%而已,倒有71%的艺术家颇潦倒。倘若追根溯源,这一万八艺术家里,有80%都一度红过,但抵不过时间流逝。

    娜塔莉·穆罗的另一份报告里则说,1965年,她跟踪了165位著名艺术家;二十年後,这些人里头,只有17位还保有著声名,其他基本湮没无闻了——创作少了,创作出来也卖不了钱。如是,艺术家不保护不行啊∶从整个职业生涯而言,他们太脆弱了。

    每当这时,我们便有大堆话题可说∶36岁之前走红阿姆斯特丹,之後27年人生惨澹不堪的伦勃朗;39岁那年只好看妻子病重死去,到46岁才红的莫内;没等到自己声名大显便自尽的梵古;52岁才真正有名的柯罗……大体而言,除了少数例外如鲁本斯和毕卡索,孜孜不倦、创作不停、到晚年都灵感和性欲齐飞的常青树,其他艺术家们多半只有那麽几年巅峰岁月,耗干用尽,便即熄灭。

    但是再想远一点,这定律,怕还不局限於艺术家。

    朱生豪先生25岁始译《暴风雨》,32岁上的冬天,译完莎士比亚全集,肺结核病去世,前後不过七年。

    美国人写古典乐评聊欧洲大师,一向不大恭敬。比如菲尔-古尔丁老实不客气的说∶莫札特35岁过世,舒伯特更不过活了31岁,少年夭亡。而海顿先生,幸亏活到七十岁开外,如果在三十来岁过了世,就没有如今的声名啦。 

    义大利史上最伟大的歌剧家之一罗西尼,18岁到37岁写了上帝赐予他的39部歌剧,然後把剩下的四十年时光拿来享乐。 

    莫里哀先生37岁之前生活平淡,开始创作戏剧,然後把生命里最後的14年都搭进去,死後被葬入圣地。

    隋朝最後的支柱大将张须陀,活了51岁,人生前49年,也就是个县级干部。如今他的传记里,全是他人生最後两年四处平寇、支撑隋朝末代江山的传奇。

    巴顿将军在54岁之前,就是个脾气颇臭、才华横溢的美国军人;54到60岁,赶上了二战,於是成了传说。

    最後,我们熟悉的山德士上校,人生前2/3都不太得意,简直处处布满失败痕迹;66岁到90岁这24年人生里,这个领社会救济金的老爷爷,创立了肯德基,後来就是历史了。

    所以你看∶命运这东西,就是没什麽道理可讲。你不知道欢欣、灾厄与传奇,会在你什麽岁数时急速降临,然後忽然离去。比这更令人难过的是,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那麽一段巅峰岁月可以享用——甚至可能,你的最好时光已经过去,远远抛诸身後,而你还如猪八戒吃了人参果,吃到肚里,却没尝出味道,偶尔想起以往,觉得“那也不错,但明天会更好”,没有意识到最好的一切,已经过去了。

    怎麽对付呢?没什麽法子。法国人学艺术法规的,也只有宽慰∶艺术家的产品不能按流水线产品对待;须当给予时间,并在漫长职业生涯中对他们呵护……这种思想可以归纳为∶ 

    耐心温和的等待并接受一切——每个人的命运是不同的,别看他人的跑道,你有你自己的生活。他人的黄金时代也许在三十岁来临,你的黄金时代也许在二十岁,也许在七十岁,天晓得,但你总得准备好∶当命运把球抛过来时,你得接得住。

    也许最好的已经或即将过去,而考虑到概率——对大多数还没活过人生一半的人而言——更可能的是,最好的时刻,还没到来。

    文章作者张佳玮,文章摘选自《人生里,总有一段传奇在等你》。